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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王朝最精锐的黑甲军攻破北漠王庭那日,漫天黄沙裹着血腥味卷过残垣断壁,三军将士举着刀枪山呼“战神千岁”,他们的主帅——刚满二十岁的靖王萧玦,银甲染血立马于王庭主殿之前,冷眼看着下属清点北漠国库的战利品。
“报王爷!西偏院锁着个铁箱子,上了三道玄铁锁,里面有动静!”斥候单膝跪地回话,声音压得发紧,“兄弟们凑近了听,像是……像是人喘气的声儿,还挠箱子壁呢!”

萧玦眉峰微挑,北漠王室逃窜前把值钱玩意儿全锁了带不走就砸,怎么会单独锁个箱子?他挥了挥手:“抬过来。”
两个膀大腰圆的亲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半人高的铁箱子抬到殿前,箱子上锈迹斑斑,还沾着不少狗毛和馊掉的肉糜味,旁边跟过来的北漠降卒“噗通”就跪了,头磕得血流不止:“王爷饶命!那是……那是我们王庭养的‘战狗’的窝啊!上个月疯了咬了好几个侍卫,锁进去等着饿毙了剥皮的!”
众人闻言皆是皱眉,萧玦的亲卫长当即拔刀:“什么疯狗也敢抬到王爷跟前来?末将这就把箱子劈了,省得疯畜生惊了驾!”
刀刚举到半空,就听箱子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膝盖狠狠撞了一下箱壁,紧接着,一道带着沙哑却清亮的女声透过铁皮传出来,字正腔圆,半点没有疯狗的狂态:“劈你个头!里面是你家未来主母!再动刀我出去把你胡子薅了塞你嘴里!”
全场死寂。
亲卫长举着刀愣在原地,萧玦也挑了挑眉,示意人开锁,三道玄铁锁被砸开的瞬间,箱盖“砰”地被人从里面踹开,一个穿着破破烂烂北漠侍女服的姑娘从里面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沾着点干了的肉糜印子,手腕脚腕上全是铁链磨出来的血痕,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像寒星,扫了一圈在场的黑甲军,最后定格在立马最高处的萧玦身上,眼睛一亮。
“萧玦!”她撑着箱沿就要往外爬,腿麻了一下差点栽回去,被萧玦眼疾手快翻身下马伸手捞了个满怀,少女身上带着点铁腥味和淡淡的皂角香,半点没有传闻中“疯狗”的臭味,她攥着萧玦的甲片,眼睛红了一圈,“你可算来了!我被关在这狗箱子里整整三个月,北漠王那个老东西把我跟他养的三条战狗关在一起,我把最凶的那头狼王犬揍服了给他当垫背的睡,才等到你打过来!”
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三年前替大靖和亲北漠,传闻刚到北漠就“病逝”的镇远侯府嫡女,也是萧玦从小一起长大,藏在心里很多年的未婚妻——苏凌。
当年先帝忌惮镇远侯兵权,逼着苏凌远嫁和亲,萧玦在边关死守防线没能赶回去拦,等他打到北漠王庭,只听说和亲公主早死在了半路上,他憋着一口气打了三年仗,踏平了北漠十七座城池,没想到竟然在这么个装战狗的铁箱子里,把人找着了。
周围的黑甲军全傻了,他们刚才还以为这箱子里装的是疯狗,谁能想到是三年前的和亲公主?亲卫长看着被萧玦抱在怀里的苏凌,想起刚才自己举着刀要劈箱子,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恨不得当场找个沙缝钻进去——合着他刚才差点一刀劈了未来王妃?
苏凌可不管周围人怎么想,她窝在萧玦怀里揉了揉发麻的腿,指着那铁箱子气鼓鼓地告状:“你不知道,北漠王本来想把我扔去喂狗,结果我把他最宝贝的战狗打服了,他就把我锁在这狗箱子里,每天就扔点生肉进来,想磨掉我的性子逼我给他当妾,我每天在箱子里听着外面的战报,算着你什么时候能打过来,上个月我听见你连破三关,高兴得把箱子里最后半块干肉都给那只跟我混熟了的大黄狗吃了。”
她说着就从箱子里拽出来个沉甸甸的布包,打开来全是北漠的兵防布防图,还有王室逃窜的路线图,边角都被磨得起毛了:“你看,我没白待,这些都是我平时哄着那些送食的侍卫,还有让大黄钻去帅帐偷出来的,就等着给你当见面礼呢。”
萧玦抱着她的手紧了紧,甲片上的血蹭到了她的破衣服上,他声音哑得厉害:“怎么不早点想办法传信回来?”
“传了啊。”苏凌眨了眨眼,指了指那个铁箱子,“我把信绑在大黄脖子上,让它往边关跑,结果那傻狗跑了一半被人抓回来,北漠王气得要杀它,我跟他打了个赌,说我要是能在这狗箱子里待满三个月不投降,他就放了大黄,我就待到现在啦。”
正说着,一只黄乎乎的大狼狗从断墙后面钻出来,嘴里还叼着个北漠士兵的头盔,颠颠地跑到箱子边,对着苏凌摇尾巴,对着萧玦却龇了龇牙,被苏凌弹了下鼻子:“傻东西,这是自己人,以后他管我们俩饭。”
那天黑甲军的将士们,眼睁睁看着他们家向来冷得像块冰、连军医给包扎伤口都不皱一下眉的战神王爷,抱着从狗箱子里爬出来的未来王妃,翻身上马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连马都特意放慢了脚步,那个装过战狗、关了他们未来王妃三个月的铁箱子,被萧玦下令用三层红绸裹起来,专门派了一队亲兵护送回京城,谁也不许碰。
后来萧玦班师回朝,顶着满朝文武的反对,执意要娶苏凌为正妃,婚礼那天,京城里的百姓都凑在街边看,说靖王娶的是个从狗箱子里爬出来的王妃,肯定粗鄙不堪登不上台面,结果就看见新娘穿着大红的嫁衣,手里还牵着那只跟她一起从北漠回来的大黄狗,拜堂的时候听见有人偷偷议论她在北漠住狗箱,她直接掀了盖头,指着站在身边的萧玦笑:“住狗箱怎么了?我在狗箱子里待了三个月,等来了踏平北漠的英雄,你们在京城里住着高宅大院,不还是差点连国都亡了?”
满堂鸦雀无声,萧玦却笑着握住她的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她护在身后:“我萧玦的王妃,别说住过狗箱,就算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从泥里爬出来的,也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妃,谁敢多嘴,割了舌头送去喂狗。”
婚后那只从北漠带回来的铁箱子,被萧玦摆在了王府的演武场边上,里面铺了柔软的垫子,成了大黄的专属狗窝,有新来的下人不懂事,说这箱子晦气要扔,被苏凌撞见了,笑着给人讲当年在北漠的事:“这可是我的幸运箱,要不是它挡着北漠的风雪,我哪能等到你们王爷来接我?”
萧玦每次练完剑,都会坐在箱子边,听苏凌絮絮叨叨讲在箱子里怎么跟战狗抢肉吃,怎么竖着耳朵听外面的战报算他的行程,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大黄趴在箱子里打哈欠,那些九死一生的过往,那些隔着千里战场的思念,最后都变成了手边的温茶,和身边人温热的手掌。
京城里后来再也没人敢说靖王妃是从狗箱子里出来的了,大家都知道,那位能在战狗堆里活下来、还能帮着靖王打胜仗的王妃,是真正的逆战而来——她被困在最肮脏狭窄的狗箱里的时候,从来没低过头服过输,凭着一身硬骨头等来了她的战神,也等来了属于她的、再也没有战火和分离的日子。
